第十二章1
“言林!”在屋里烤着炉子的言林听到了对他直呼其名的叫喊。他一时听不出是谁,在门缝里瞧了,看见鲁奇横着肩膀往上来,寒风吹在他脸上,他赶紧退回炉子旁。捂着脸喊:“听到了,大白天喊什么!”鲁奇推门进来,言林却感觉他是踢的。他不耐烦地看了鲁奇一眼,因为他刚打败来赢,他现在谁都不怕。鲁奇笑嘻嘻地偎到炉子旁烤了火,说:“怎么着,气还没有消?你都把人家打成那样了,你还想怎样。”言林瞪了一眼鲁奇,却笑了出来,他说:“还不知道是谁打的谁呢,他像个老娘们一样的挠人。”言林当然知道自己吃的亏没有来赢多。鲁奇说:“我们兄弟几个没有做正经事的,在你的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了。兄弟们都说你会连环腿,就是这招把来赢打了个稀巴烂。”言林绷紧了脸说:“我可办不到你们那份上,把一个好好的人打瞎了一只眼睛。”言林觉得自己的话严重起来,不再作声。鲁奇呵呵地笑了,他说:“都是传言,我们那不成狼了?他若是一个好人我们能下手,我们下手的人都是该下手的。”言林说:“我不管你们的事,你找我做什么?”鲁奇说:“是不是人一当了老板就觉得不一样了,我找你来玩玩不行?我是来学学连环腿的。”言林往炉子里加碳,说:“我那里会什么连环腿,那时候是情急之下用出来的,现在怎么会。”鲁奇哈哈大笑,说:“你还真会连环腿呀,我操!”言林说:“鲁奇,你是个小孩,我本不应该和你计较,你别他妈的说话带操字。我混的时候,你他妈的还在泥汤子里玩水呢。”鲁奇说:“我打小就是流氓一个,我那时候应该在欺负小女孩。”言林想到自己也是半斤八两,小时候也没少做了坏事。鲁奇掏出根烟来,递给言林,言林说他戒了,鲁奇认为他是戒不了。鲁奇说:“我是来和你交流交流感情的。你厂子的鸡真是来赢干的,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来。我听说过他暗里使坏,认为他不敢真做,看来是我错了。”言林说:“他扔死鸡我倒没有看见过。但是在我厂里的鸡最好的那一阵,他就咒我的鸡死,不是他药的,也是他卜死的。”鲁奇说:“就怕他吃了哑巴亏,别看现在不出声,那是记着仇呢,以后会报复你。”言林见壶开了,他冲了茶。壶里重新灌了水,壶底被烧出一串白烟。他说:“他记仇我也不怕他,他找我的事,我就把他揍个半死……”鲁奇起身倒了两碗水,茶还没怎么下色,他递给言林一碗。他说:“他自己吹牛逼说有道上的人,我却一次都没有见过。不过没多大意思,咱村的就我们几个能治治他。”言林心里高兴,端起一杯茶喝着,品着茉莉花的香甜,说:“打来打去,也没有多大意思,还是太平了好。”鲁奇说:“如果太平,就必须治一部分人,那些平时看你不惯的都治治,递句话都管用。来赢这厮,我当小孩的时候就看不惯他。有一次,他拿了杆气枪在路上打麻雀,他见了我却把枪杆子对准了我,他吓我找乐玩。”言林说:“你抢他的东西了?”鲁奇说:“我能稀罕那东西,只是觉得,好好的鸟被他打死太残忍了,他要吃鸽子肉,真想不出他怎样吃下去。”言林说:“现在很少见有枪的了,有一年镇上收的真不少。克明一杆,玉柱一杆,都是打兔子的,笨!”鲁奇说:“我现在就想弄把手枪,更他妈的轻便。”言林失色地问:“你现在真有枪?”鲁奇却装起来,“有没有也很难说是吧,像干我们这一行的……”言林说:“吹牛赛过几个人,你们这一道也是靠名声,人家一听你们的名也就躲了,其实你们能厉害到哪里去!”鲁奇说:“咱两个如果交个手,恐怕你就是来赢了。”言林摇摇头,他对这个没兴趣,他想到了死去的鸡,想到十万块灰飞烟灭,低落起来。
鲁奇说也想了厂里的鸡,他怕的是自然的力量,在人堆里他谁都不怕。鲁奇想象着鸡的一个个倒下,便想到人,他想到欧洲流行的鼠疫的情景,欧洲人遭害病的历史他早有耳闻。洪鲁觉得一个个死去是很好玩的,便说:“若传鸡的病也传给了人,人在传人,人像鸡一样死去的死,也是很好玩的。”言林说:“人还没有遇到它呢,现在科学发达了,什么样的病都能治!”洪鲁马上说:“癌症和艾滋病治不了。”言林说:“我说的是其他的,大汶河沿岸的人得癌症就像得感冒,是水被污染了,造纸厂里出来的。”鲁奇说:“咱们村得的也不少。”鲁奇觉得这话扯远了,他来的目的是啥?说了这么长时间,觉得言林跟他想的不一样。